帝王御下之道顾如玖并不感兴趣,她这次进宫来,只是为了晋鞅的身体。晋鞅虽然不是她的家人,但是她对晋鞅却是真的关心,而不是碍於他的身份。
谁的心都不是石头做的,晋鞅对她好,她早已经记在了心里。
「师妹来了?」见到顾如玖进来,还不等她行礼,晋鞅便已经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,虚扶着她不让她行礼,「我们可有小半月没见了。」
顾如玖笑了笑,把茶罐放到他手里:「我还担心自己进宫次数太多,您嫌我烦。」
「你若是每日都进宫,我跟母后只会高兴,怎么会嫌烦?」
何明想上前接过晋鞅手里的罐子,晋鞅挥了挥手让他退下,然后低下头揭开盖子道:「里面装的是什么好东西?」
「陛下这里还缺什么好东西?」顾如玖道,「是我在家中书库里找到一本孤本,上面说了这种茶可以止咳润肺,凝神静魂,我就想办法弄了些来。这些送进宫前,我已经喝了一段时日,确实有些效用。陛下先喝着试试看,若是有用的话,我就再多准备一些。」
家中祖传的方子,顾如玖虽然不能送出来,但是送做好的东西还是可以的。
「让师妹费心了,」晋鞅当即便让宫女撤下自己正喝着的茶杯,让人换上顾如玖送来的茶叶。
「陛下,」何明有些担心的看了眼晋鞅手中的茶杯,长颜县主送来的东西,未经查验皇上就准备入口,这……
「这茶的味道虽然不太好,不过胜在有用,」顾如玖仿佛没有看到何明的这点小动作,端起新换上来的茶盏先喝了一大口,然后笑着道,「陛下可不要嫌弃它味道不好,就任性不喝。」
何明见长颜县主杯中的茶水少了一截,顿时知道方才做的动作不太妥当,不然长颜县主这种世家贵女,怎么会如此毫无仪态的大口喝茶。
只是这会儿长颜县主怎么想,他却是顾不上的,他最害怕的还是陛下出事,到时候他们干坤宫上下都要跟着掉脑袋。
晋鞅看了何明一眼,学着顾如玖的样子喝了一大口,笑着道:「师妹送来的东西,便是再苦,我也会好好喝的。」
顾如玖眉梢微颤,这话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味呢?
不过还不等她细想,晋鞅突然又猛咳起来,她见他咳得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,何明还老老实实的站着,当即也顾不上什么忌讳,上前轻轻拍着晋鞅的后背。
「上次在泰和别宫见到你的时候,还没咳得这般厉害,怎么又严重了些?」顾如玖等他不咳了,端起茶让晋鞅喝几口润喉咙,「御医来看过了吗?」
「御医每隔几日都要过来请脉,并没有看出什么大问题,」晋鞅朝顾如玖笑了笑,「都是老毛病了。」
「你才多大,还老毛病,」顾如玖抛出这么一句,话出口后就意识到自己这话太随意了些,她顿了顿,见晋鞅仍是笑得温柔,仿佛生病的不是他似的,叹口气道,「还请陛下保重身体,不然会有很多人担心的。」
晋鞅见她眉头轻皱的模样,点头道:「好,我以后会注意的,你别不高兴了,嗯?」
顾如玖避开他的目光,往旁边退了一步,笑着道:「您能这样想就好,姑母说,让我们去康泉宫用午膳,现在快到午时,您就别光顾着政事了。」
晋鞅放下茶杯,「我原本也想今日去母后那里坐坐,不如现在就过去吧。」
站在角落里的何明跟了上来,顾如玖看他一眼,笑着没有说话。
出了干坤宫大门,顾如玖提起刚才在门口遇到白贤的事情,虽然别的什么都没说,但至少帮白贤在晋鞅面前刷了一下存在感,
「他前些日子有事情没有办好,我正在让他思过,」晋鞅道,「师妹若是喜欢他伺候,等下就召他到康泉宫。」
「既然他犯了错,就让他好好思过吧,」顾如玖摇头道,「我可不想插手这种事。」
见她把话说得这么直白,晋鞅既无奈又好笑:「放心吧,也不是什么大错,我也没打算一直不让他当差。」
「那也应该是你的事,因为我几句话,便把人召回来像什么事?」顾如玖仍旧摇头,「你不能因为我随意改变主意,不然日后我不敢跟你说这些了。」她倒不是特别害怕惹上麻烦,只是不想让晋鞅因为自己,改变原本计画好的事情。
这样……会让她过意不去。
两人到康泉宫时,膳食已经准备好了。周太后看到他们,招呼着两人坐下洗手,然后对晋鞅道:「我还想着等下让人去请你们过来,没有想到你们倒是先来了。」
「姑母嘱咐我的事情,我怎么会忘,」顾如玖笑着接过宫女呈上来的手帕抆干手,「就是刚才在紫宸殿多说了几句话。」
周太后见晋鞅只是低头微笑,面色还好的模样,只好让宫侍开膳。
午膳用完后,顾如玖没有准备久留,起身向太后与皇帝告辞。
「怎么今日这么急?」往日顾如玖进宫,即便不留宿,也是要待到傍晚才离开,像今天这样,可不太多见。
「这几日跟着几位先生上课,今日能来宫里,还是母亲特意代我向几位先生请的假,」顾如玖无奈解释道,「今日先生们虽然给我放了假,可是明日还要交功课上去。」
周太后听她这么说,顿时明白过来,点头道:「既如此,你便去吧。」
「正好我也要回紫宸殿,就陪师妹走一段吧,」晋鞅站起身,起身朝周太后行礼后,就准备送顾如玖出去。
周太后见他想要献殷勤,还装作一副顺路的模样,摆了摆手,表示眼不见心不烦。
儿大不中留,随他去吧。
「陛下,」顾如玖在准备与晋鞅分开走的时候,停下脚步看着晋鞅,「虽然这话我说出来有些越矩,但若是不说,我的心里却难受。」
晋鞅看着她,等着她接下来的话。
「臣女早说过,这个天下早晚会在股掌之间,但是天下重要,你自己也同样重要,」她朝晋鞅深深一福,「请您为了自己,为了天下,一定要好好顾惜身体。」
在她口中,他在前,天下在后。
晋鞅弯腰隔着衣袖扶起她,郑重点头道:「师妹放心,朕定会记着你的话。」说完,他笑了笑道,「朕也说过,日后定不会让师妹担心。」
顾如玖闻言便笑了:「君子一言九鼎,帝王金口玉言,可要说到做到。」
等顾如玖坐上马车,马车缓缓前行,消失在长长的宫道后,晋鞅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淡下来,转身对跟来伺候的宫女太监道:「回吧。」
回到紫宸殿,晋鞅见一个太监正在打扫御案,开口道:「退下,不用打扫。」
太监惶恐不安退到一边,不明白往日一直好好的,怎么今天陛下突然不让他碰御案了,是他哪里做得不对?
晋鞅拿起御案上的茶罐,看了良久后才道:「把这个茶罐放到朕的内室去。」
「是,」一位近身伺候的太监小心翼翼的捧着茶罐,就像是捧着个价值连城的宝贝,小心翼翼的往内室的方向走去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一切都很好,朝上风平浪静,周边国家也都老老实实,直到两个月后,锦州突然传来了诚王的讣告。
原本平静的朝廷,就像是沸腾的开水,再度热闹起来。